梦游天姥吟留别

李白 · 唐代 · 记梦歌行

📖 梦游天姥吟留别是什么?

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是李白离开东鲁、南游吴越之际所作的记梦歌行,一题《别东鲁诸公》。全篇三百字上下,先写越人所述的天姥山,再写一夜飞渡、梦入仙境,最后梦醒长嗟,以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」作结。它的句长从四言、五言到七言、九言随意伸缩,是李白歌行体的代表形态,也是《唐诗三百首》里少数入选的七言古诗长篇。

📖 原文

梦游天姥吟留别
李白 · 唐代
李白〔唐代〕 海客谈瀛洲,烟涛微茫信难求。 越人语天姥,云霞明灭或可睹。 天姥连天向天横,势拔五岳掩赤城。 天台四万八千丈,对此欲倒东南倾。 我欲因之梦吴越,一夜飞度镜湖月。 湖月照我影,送我至剡溪。 谢公宿处今尚在,渌水荡漾清猿啼。 脚著谢公屐,身登青云梯。 半壁见海日,空中闻天鸡。 千岩万转路不定,迷花倚石忽已暝。 熊咆龙吟殷岩泉,栗深林兮惊层巅。 云青青兮欲雨,水澹澹兮生烟。 列缺霹雳,丘峦崩摧。 洞天石扉,訇然中开。 青冥浩荡不见底,日月照耀金银台。 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。 虎鼓瑟兮鸾回车,仙之人兮列如麻。 忽魂悸以魄动,恍惊起而长嗟。 惟觉时之枕席,失向来之烟霞。 世间行乐亦如此,古来万事东流水。 别君去兮何时还?且放白鹿青崖间,须行即骑访名山。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!

正文用通行本,285 字;具体印本未核,说明见「📚 出处与底本」。二十七组异文与来源性质同在该区块,本页不做版本切换。

📝 注释


  • 瀛洲: 传说海上三神山之一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:「海中有三神山,名曰蓬莱、方丈、瀛洲,仙人居之。」

  • 烟涛微茫: 谓瀛洲在烟雾波涛中隐约渺茫。微茫,隐约模糊。

  • 天姥(mǔ): 山名。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二六越州剡县:「天姥山,在县南八十里。」唐属剡县,在今浙江新昌县南部,主峰拨云尖海拔八百余米,峰峦连绵三十余里。

  • 云霞明灭: 云雾时隐时现、忽明忽暗。一本作「云霓」,王琦本作「云霞」,本页从通行本。

  • 势拔五岳掩赤城: 山势超出五岳,遮盖赤城山。赤城山在今浙江天台县北,土色皆赤,状似云霞。拔,超出。

  • 天台四万八千丈: 极言天台山之高,非实数。王琦校本谓「四」当作「一」,引《真诰》记桐柏山(即天台)高一万八千丈为据;这是校注者据道书改数,属一家判断,本页不改数字,只把异说记入「出处与底本」第 6 组。

  • 对此欲倒东南倾: 天台山面对天姥,仿佛要向东南倾伏。欲倒,形容被压服之势。

  • 镜湖: 即鉴湖,在今浙江绍兴南。

  • 剡溪: 在今浙江嵊州、新昌一带,曹娥江上游。

  • 谢公屐: 谢灵运游山所穿的木屐,上山去其前齿,下山去其后齿。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有载。

  • 青云梯: 喻高入青云的山路。谢灵运《登石门最高顶》:「惜无同怀客,共登青云梯。」

  • 海日、天鸡: 半山腰即见海上日出,天鸡为传说中栖于桃都山的大鸡,鸣则天下鸡皆鸣。

  • 殷岩泉: 熊咆龙吟之声震动岩谷泉流。殷,震动。

  • 栗深林兮惊层巅: 使深林战栗、层巅震惊。栗、惊,皆使动用法。

  • 列缺霹雳: 列缺,闪电;霹雳,雷声。

  • 洞天石扉,訇然中开: 仙人洞府的石门轰然打开。訇然,大声。扉,门扇。

  • 金银台: 神仙居处,台阁以金银装饰。

  • 霓为衣兮风为马: 以彩虹为衣、以风为马。语本傅玄《吴楚歌》「云为车兮风为马」。

  • 云之君: 云神,此指云中众仙。

  • 虎鼓瑟兮鸾回车: 虎弹瑟,鸾鸟驾车。

  • 仙之人兮列如麻: 仙人排列如麻之多。

  • 魂悸、长嗟: 心惊、长叹。悸,心跳。

  • 惟觉时之枕席: 醒来只见枕席,梦中的烟霞尽失。觉,醒。

  • 白鹿: 仙人所骑。此喻归隐求仙之志。

  • 摧眉折腰: 低眉弯腰,谓屈身事人。摧眉,低头。

  • 题名「梦游天姥吟留别」: 《河岳英灵集》题作《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》,宋本校语亦记「一作别东鲁诸公」,可见此题本是「留别东鲁诸公」之意。另有一说据《李诗通》主张题应作「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」;该说只见检索摘要,未读原文,本页不采,列入「资料缺口」。
  • 注释依据:《李白选集·梦游天姥吟留别》注(诗词汇电子本,页 id 130317,实读原页);《元和郡县图志》《史记》《宋书》引文同出该书注释。

    🌐 译文


    航海的人谈起瀛洲,烟波浩渺,实在难以寻求。越人说的天姥山,云霞时明时暗,或许还能见到。
    天姥山连着天、横在天边,山势超出五岳、遮盖赤城。天台山高四万八千丈,面对它也要向东南倾伏。
    我想凭这个梦去吴越,一夜之间飞渡镜湖的月色。湖月照着我的身影,送我到了剡溪。谢灵运住过的地方还在,渌水荡漾,清猿长啼。
    脚穿谢公的木屐,登上直入青云的山路。半山腰就看见海上日出,空中传来天鸡的鸣声。千岩万转,路无定向,迷恋花草、靠着石头,不觉天色已暗。
    熊在咆哮,龙在长吟,震响岩谷泉流;深林战栗,层巅震动。云色青青将要下雨,水波澹澹生出烟雾。闪电雷鸣,山峦崩摧。仙洞的石门,轰然中开。
    青苍的天空浩荡无边,看不见底;日月照耀着金银台阁。以彩虹为衣、以风为马,云中众仙纷纷而下。虎弹瑟,鸾驾车,仙人排列如麻。
    忽然心惊魄动,猛然惊起长叹。醒来只有枕席,方才的烟霞全失。世间的行乐也是这样,古来万事都随东流水去。
    与你分别,何日归来?且把白鹿放在青崖之间,要走时就骑着它去访名山。怎能低头弯腰去侍奉权贵,让我不能舒展心怀!

    译文为本站据通行本正文所作的白话直译,只求句意对应;「云霞」等异文不另译,差异见「📚 出处与底本」。

    🎨 赏析


    题目本身就是线索

    此诗一题《别东鲁诸公》,是李白天宝年间离开东鲁、南下吴越时的留别之作。题目里「梦游」与「留别」两件事并不相干,正说明它不是一般的纪游诗:梦是手段,留别才是目的——前面三百字的奇境,全为最后两句的决绝作铺垫。

    三段结构

    第一段从「海客谈瀛洲」到「对此欲倒东南倾」,写梦前之因:瀛洲渺茫不可求,天姥却「或可睹」,于是向往之心先立。第二段从「我欲因之梦吴越」到「仙之人兮列如麻」,是梦中之境,一路由飞渡、登临写到洞天中开、众仙排列,愈写愈奇。第三段从「忽魂悸以魄动」到结尾,梦醒长嗟,转入人世感慨。

    句长与节奏

    全篇句长在四言、五言、六言、七言、九言之间随意伸缩,还夹用楚辞体的「兮」字句。这不是散漫,而是随情绪换气:写飞渡用七言,取其轻快;写洞天中开用四言短句,取其急促;写众仙降临用「兮」字长句,取其舒徐。歌行体的自由,在这里被用成了一种节奏上的表情。

    想象的两层

    一层是写山:天姥「势拔五岳掩赤城」,天台「对此欲倒东南倾」,用别的山来衬这一座山,与《蜀道难》用六龙、星宿写高是同一手法。另一层是写梦:霓衣风马、虎瑟鸾车,把神话里的材料直接搬进画面,不解释、不收束。前一层让人相信这山值得去,后一层让人相信这梦真的发生过。

    结尾的分量

    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」两句,把前面所有的奇丽一笔收回到自身处境。清人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记此诗「气盖一世」,今人论李白辞官后的心态也多引此二句。梦越美,醒来时的这一句就越硬——这是全篇结构上最见用心的地方。

    评语与诗句疏解据《李白选集》该篇笺评(转引,诗词汇电子本页 id 130317);《万历野获编》引文为常见转引,本页未核对原书。

    👤 作者简介


    李白(701-762)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唐代诗人,被后人誉为「诗仙」。祖籍陇西成纪(今甘肃秦安),生于中亚碎叶城,少年随父迁居绵州昌隆(今四川江油)。现存诗作九百余首,歌行与乐府最能见其才力,代表作有《蜀道难》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《将进酒》《望庐山瀑布》等,与杜甫并称「李杜」。

    💬 名句解读


    > "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"

    这两句是全篇的落点,也是李白最常被引用的一联。它的力量不在于骂得狠,而在于位置:前面刚刚写完一个霓衣风马、虎瑟鸾车的仙境,读者还沉在云里,忽然被拽回枕席之间,紧接着就是这一句反问。「安能」两字不是商量,是把话说死;「开心颜」三字又极平常,正因为平常,才显得那点舒展比仙境还难得。梦的可贵,反衬出现实的不可忍——这就是为什么它写在梦醒之后,而不是开头。


    标签: #唐诗 #李白 #梦游天姥吟留别 #歌行 #记梦诗

    📚 出处与底本


  • 诗题: 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,一题《别东鲁诸公》;《河岳英灵集》题作《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》。

  • 底本(据实说明): 正文用通行本,具体印本未核。页内正文取自站内《李白诗歌全集》页的同一底本,《唐诗三百首》的清代刻本、民国石印本与今人排印本(中华书局、上海古籍等)均未逐字核对,故不写「据某社某年版」,也不假称对过某一印本。

  • 卷次: 暂不标注。站内无《全唐诗》或王琦注本电子底本可对账,卷次留空,不凭记忆补写。

  • 校勘依据: 《李白选集·梦游天姥吟留别》校记(诗词汇电子本,页 id 130317,实读原页);该页未标校注者姓名,本页不代为署名。
  • 来源性质说明:本表 27 组异文,没有一条属于「亲见底本」。全部为「转引校记」:依据《李白选集》校记转录,未亲见《河岳英灵集》宋刻本、宋本《李太白文集》、咸本、王琦注本等原件。表内「依据」栏注明校记注号与所引版本,便于回查。

    序句子通行本作异文作依据(含来源性质)取舍
    1题名梦游天姥吟留别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(《河岳英灵集》);别东鲁诸公(宋本校语「一作」)转引校记注〔1〕取通行题名。异题与「东鲁诸公」辨误入注释与本页「资料缺口」,正文不改题。
    2烟涛微茫信难求涛/微茫/信难波/濔漫/不易转引校记注〔3〕:涛、信难出《河岳英灵集》,濔漫出宋本校语取通行本,三处皆义近,不涉歧解。
    3越人语天姥语道(咸本);话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4〕取「语」。
    4云霞明灭或可睹云霞/或可云霓(校记正文作「云霓」,并注王本作「云霞」);如何(《河岳英灵集》);安(宋本校语)转引校记注〔4〕取「云霞」「或可」。站内通行本正是王本一路,与校记正文的「云霓」并存,一字之异不裁。
    5势拔五岳掩赤城拔枝(宋本校语)转引校记注〔6〕取「拔」。「拔」与下句「掩」对文,作「枝」无义。
    6天台四万八千丈四万八千丈/欲倒一万八千丈(王本校语「当作一」,引《真诰》桐柏山高一万八千丈);天姥(《河岳英灵集》「天台」作「天姥」);绝(《河岳英灵集》「欲」作「绝」)转引校记注〔7〕取通行本「四万八千丈」。王琦据道书改数,属校注判断,本页不改数字;异说同时写入注释第 6 条。
    7我欲因之梦吴越因之冥搜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8〕取「因之」。「因之」承上句天姥而来,句意更顺。
    8送我至剡溪至到转引校记注〔9〕(校记云「一作」,未系版本)取「至」,同义不出校。
    9渌水荡漾清猿啼渌水/清猿绿水/青猿(并出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0〕取「渌水」「清猿」。清猿与上句「渌水」相配,写声。
    10脚著谢公屐著穿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1〕取「著」。
    11身登青云梯身明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2〕取「身」。「明登」于义不通,不取。
    12半壁见海日日月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3〕取「日」。与「天鸡」相应,皆写晨景。
    13迷花倚石忽已暝倚/已失(咸本);以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4〕取「倚」「已」。「失石」不成词。
    14云青青兮欲雨云枫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17〕取「云」。「云青青」与下句「水澹澹」对,作「枫」失偶。
    15洞天石扉石扉石扇(一本)转引校记注〔19〕取「石扉」。校记正文作「石扇」,一字之异,两说并存不裁。
    16訇然中开訇然/中輷然而中开(《河岳英灵集》);而(宋本校语「一作」)转引校记注〔20〕取通行本。「訇」「輷」同音通用。
    17青冥浩荡不见底浩荡濛鸿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21〕取「浩荡」。
    18霓为衣兮风为马衣/风裳(《河岳英灵集》);凤(一本)转引校记注〔22〕〔23〕取「衣」「风」。傅玄《吴楚歌》「云为车兮风为马」可证「风」字。
    19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之中(一本)转引校记注〔24〕取「之」。
    20虎鼓瑟兮鸾回车瑟琴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25〕取「瑟」。「鼓瑟」为成词。
    21忽魂悸以魄动以魄动兮目奯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26〕取通行本。「奯」字罕见,疑写误,不取。
    22恍惊起而长嗟而兮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27〕取「而」。
    23世间行乐亦如此亦如此皆如是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29〕取「亦如此」。
    24别君去兮何时还去兮无「兮」字(咸本);「兮」作「时」转引校记注〔31〕取通行本。有无「兮」字只关节奏,不涉句意。
    25须行即骑访名山须/访欲/向(并出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32〕取「须」「访」。
    26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安何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33〕取「安」。反问语气更强。
    27使我不得开心颜使我不得开心颜暂乐酒色凋朱颜(《河岳英灵集》)转引校记注〔33〕取通行本。异文把「开心颜」换成「凋朱颜」,立意相反,且与「摧眉折腰」不衔接,不取。

    表中「转引」一律指:未亲见该版本原件或影印,依据《李白选集》校记(诗词汇电子本页 id 130317)转引。若须引用表中任一异文作「某本作某」的证据,请回查该注本原书或《河岳英灵集》影印,不宜直接以本页为据。

    题名的处理:正文用通行题名;异题《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》入注释与本表第 1 组,不入正文。所谓「应作《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》」的辨误之说仅见检索摘要、未见原文,不写入表,列入「资料缺口」。

    🔗 相关入口

    按系年顺序互链:《望庐山瀑布》 → 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 → 《蜀道难》 → 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 → 《赠汪伦》 → 《早发白帝城》

    以上只链已上线静态页;李白暂无诗人专题页(libai.html),故不设该入口。

    📌 资料缺口

    下列为站内检索后确认缺失或无法判定的部分,照实列出,不用通用常识补写。

    • 底本印本:未核。正文所据《唐诗三百首》通行文字,具体是哪一家刻本或排印本未核对,本页只写「通行本」,不写年份与出版社。
    • 逐字异文待校(未进表三项)。一、「一夜飞度镜湖月」的「度/渡」:校记未出校,未见版本依据。二、「谢公宿处今尚在」的「宿处/住处」:同上。三、题名辨误:有论文主张应作《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》,本页只见到检索摘要,未读原文,故不采、不入表。
    • 《河岳英灵集》等版本:未亲见。表中凡标《河岳英灵集》、宋本、咸本、王本者,均为校记转引,本页未核对各本影印。
    • 卷次:暂无。站内无《全唐诗》或王琦注本电子底本,卷次一律不写。
    • 系年:不裁定。通行说法系于天宝三载(744)赐金放还、离开东鲁之后,具体在天宝四载或五载南游前后,各本编排不一,本页不写年份。
    • 音义与朗读:暂无音频。本页只有浏览器自带朗读按钮,未制作专业朗诵音频。
    • 专属分享图:暂无。本篇未单独制作 1200×630 分享图,暂沿用李白专题分享图,og:image 与页面内容非一一对应。
    • 诗人专题页:暂无。站内不存在 libai.html,李白人物页待补;本页面包屑第二级暂指向 poet-detail.html。

    以上缺口以站内文件清单、页内实际字段与所据校记的收录范围为限;补齐底本印本、各本影印后会同步更新本区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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